September 18, 2017

選擇不上戰場的自由

小J的網球教練是個猶太人。他自稱成績最好時,曾打到加州男子組第一名,所以他大學畢業後就開始專門教網球。現在他的團體課價碼是一人一小時二十塊,一對一課程則一分鐘超過一塊。他不過二十五、六歲,就開輛高級的奧迪轎車。據小J說,他平時花不少時間和金錢改裝他那輛車,曾在網球營時跟小朋友說,他花在車上的錢比花在房子上的多。

有天上完課,我簽支票給他時,順口問他姓氏的來源。他就跟我說,他們家是以色列來的,他是第一代移民,他和他弟都在以色列出生。他們家族只有他們家出來,他的姑姑、叔叔等親戚都還在以色列。我點點頭,我記得幾個月前,他曾去以色列一陣子,所以他有兩週的課由小J的第一個網球教練代課。

我跟他說,我的大學同學從事外交工作,他們夫婦曾待過以色列,我因此透過她看了不少關於以色列的漂亮照片,不過,我也看到站在海邊的比基尼辣妹揹著步槍的照片。

他說,對,以色列人年滿十八歲就要服兵役,不管男女,國家都會給你步槍。只有職業運動員和孕婦才能不服兵役。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十八歲就懷孕或成為職業運動員的人,畢竟很少數,所以絕大部分的人都要服兵役。他又說,他爸媽覺得這太瘋狂了,所以就帶著他們兄弟移民。

他這說法,讓我想起那些為了不想讓兒子服兵役,於是全家移民的台灣人。其實凡有徵兵制的自由國家都會有這種人,只是我們過去只知道台灣有,特別放大這種人的不是。

九零年代波斯灣戰爭時,我曾在報上看到一個台灣移民媽媽泣訴:當初不希望孩子當兵,於是移民到美國。誰知道小孩長大後居然跑去當兵、參加波灣戰爭。那時應該還沒有網路報紙,台灣上網的人口也沒現在這麼多。否則,這則新聞底下,可能是很多人嘲笑那家子的留言。

今天在老人中心畫畫時,聽到85歲的老師跟其他老太太同學提到美國和北韓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她說,她念UCLA時,校園裡曾有過反戰風潮。過一會,我聽到另一個老太太說,越戰之後,大家對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都不了解,很多退伍軍人發生一些奇怪的事,讓社會曾經很困惑。聽起來,她們都是反戰的。

然而,凡是軍人,尤其是在徵兵制國家服兵役的軍人,都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立場。台灣一些政治人物喜歡講的一句話是:「戰士沒有選擇戰場的權利」。軍人是權利受限的一群人。一旦入伍,很多事就不能自己做主。台灣雖然跟中國大陸敵對幾十年,但幸運的是,至今相安無事。以色列不然,以色列跟他周邊國家都處不好,常常出現茱麗葉畢諾許主演的電影「一千次晚安」裡描寫的那種自殺炸彈客,平民都免不了被波及,何況是那些服兵役的年輕人?雖然天下雜誌三年前拍的以色列短片裡說:「在以色列,服兵役遠比學歷重要」,同時又強調他們獨立思考的能力,我不禁好奇,難道沒有以色列人質疑或反對服兵役這件事嗎?如果真有這種人,他們的社會如何看待這些人?

公視在四年前也有個講以色列兵役的短片,標題是:「以色列國防軍 就是愛當兵」。跟天下雜誌短片相同的是,裡面有種氛圍,就是這些服兵役的以色列年輕人很認同當兵這件事,同時認為服兵役能讓自己有所成長,甚至盡全力爭取最危險、最挑戰的職缺或任務。這倒是跟台灣年輕人的態度很不一樣。

在這種強烈的集體氛圍下,真的突破環境、有不同想法的人,可能不是像他們官方宣傳的那樣被尊重。英國獨立報上個月11日就在‘There must be another way’: Israeli 19-year-old jailed for refusing military service 報導了一名19歲以色列女性,因為拒絕服兵役而入獄的例子。報導中還提到,過去兩年,以色列有十名女性因為非宗教原因拒絕服兵役而入獄。有些人必須證明自己是和平主義者,以免於服兵役,但報導中的主角Noa Gur Golan沒法這樣說服軍方。

Noa的媽媽Iris說,如果不是以色列人,很難想像軍方在他們國家扮演的角色。他們從小是跟著軍方的思想長大的,因為軍方保障他們的安全,所以服兵役是他們生命的一部份。

影響Noa決定的關鍵是,她曾在2014年經歷了以巴衝突,於是她了解到,這個國家的孩童從小生長在一種充滿仇恨和恐懼的氛圍中,而現實中暴力是種常態。後來,她在義大利求學時,認識巴勒斯坦、約旦等與以色列為仇地區或國家的人,了解他們的故事,而不是用她從小習得的偏見來看他們。 於是,她不願意參與做為壓迫另一個國家的人,她不願意築起高牆,而想建立橋樑。

這是個有力、動人且深遠的故事,最難能可貴的是,她能突破那些我們認為所謂的以色列人思維。在戰場上,最好就是把敵人想像成十惡不赦的壞人,這樣心裡比較不會有陰影(PTSD說明,這理論不完全行得通)。要是知道每個敵人背後的故事,每顆子彈要瞄準的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這樣很難扣下板機。

但是不管是Noa或者小J網球教練的父親,他們最最需要的,莫非能夠選擇生活方式的自由。這種自由在戰爭的氣氛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希望世人皆知自由的難能可貴,不要輕易選擇仇恨和戰爭。因為在戰爭裡,我們永遠失去的比得到多。

由 debby 發表於 10:26 PM | 迴響 (0)

September 14, 2017

媽媽不愛做便當

上上週一下午,因為離開教室晚了,所以讓兩個小孩放學後在門口等了一會,平時我都是早早就等在門口,一打鐘,校園督導開了校門,我就跟其他家長進去接人。

一接到人,小J立刻跟我抱怨那天學校的中餐有多難吃。我問他吃什麼,他說是烤乳酪三明志(Grilled Cheese Sandwich)。我又問,那另一個是什麼?他說是火雞肉熱狗。我說,是我的話,應該會點熱狗,有別的選擇的話,我不會吃熱狗,但一點點起士的蛋白質不夠,熱狗起碼有肉,可以有多一點蛋白質。小P說他就吃熱狗。小J跟我說,妳能不能跟學校說不要給我們假食物。我說,別抱怨了,星期一我要上課沒辦法,明天我會送便當。

然後接下來三天就是我送便當的日子。週五他們學校中餐固定有披薩,所以我就可以放假一天。但下午回家,他們一定要吃點心,因為份量不夠。從五歲的幼稚園大班生,到十、十一歲的五年級學生,三塊五買的中餐份量是一樣的,都是一片披薩而已。也許那份量對低年級的小孩來說,剛剛好,對高年級的男生來說,絕對不夠。我曾跟小兒科醫生提到這情形,她聽了說很荒謬,不同年紀小孩需要的份量絕對不同。

我對做便當沒有任何熱忱。臉書上有很多媽媽分享自己做的便當,有一批人喜歡做可愛的造型便當。不說陌生人,光我的國中同學就有三位熱衷於做便當,而且有兩位做的是日式的造型便當。看到那每天不同卡通造型的便當,我非常佩服,我可不願意在廚房站半天,就為了用海苔剪個好小好小的眼睛和鼻子。我已經不年輕了,用紙剪那麼小的東西都可能考驗我的眼力和眼手協調的程度,何況是用手抓久會變軟的海苔?

但我相信這種事是有群體氛圍支撐的。我那兩位同學有位要好的小學同學在日本,日本媽媽擅長做造型便當,她們有各種道具和資源。美國Amazon上也有不少這種日式便當點子書,作者幾乎是日裔。日本小孩大概很習慣打開便當就要給別人一個「哇!」這是一種門面。沒拿到同學「哇!」一聲的小孩可能就回家跟媽媽要一個能讓別人驚豔的不同造型便當。

還好我們這區沒甚麼日裔。我拿著同學的造型便當照問兩個小孩:「你們有沒同學帶這種可愛的便當?」他們都搖頭說沒有。亞洲媽媽對小孩的關懷,似乎是用做便當來表現。美國媽媽相形之下,不太花長時間準備小孩的午餐,她們有很多便利的選擇,超市賣的切好水果、餅乾和起士組、小胡蘿蔔和芹菜等,她們主要把時間花在做義工上,尤其我們學校規定每個月每個家庭至少要貢獻三小時的義工時間。我去年一個月至少要花八小時做義工,基本上,我要做美國媽媽和亞洲媽媽的事,所以我覺得能提供新鮮、營養的便當就好了,我不追求任何造型,因為做造型只是為難自己。如果有些媽媽覺得她們能享受做造型便當的樂趣,那也很好,只是那不是我的追求和嗜好。我平時都跟小孩說:新鮮有營養的食物就要吃,即使有時候不合你的口味。

不過,他們同學之間也是會比較彼此的菜色。有時他們看到某個同學的便當有他們喜歡吃的東西,就說對方很幸運。

有回小J說,他們幾個人說另一位西語裔同學M的中餐都是垃圾食物。因為那個有體重過重問題的同學帶的總是餅乾、果汁之類。第二天M的媽媽在中餐時間到學校找他們,然後問他們幾個:「你們昨天是不是說我們家M吃垃圾食物?」他們幾個都說是,然後小J一個白人同學更大聲地說:「對啊!妳看某某的便當,他吃的是垃圾食物嗎?妳再看看某某某的便當,他吃的是垃圾食物嗎?」聽說她甚麼都沒說就走了。我跟小J說,你們真不給人家媽媽面子,不過這年紀小孩似乎不懂甚麼叫委婉。後來過一段時間再問,M帶著仍舊是那些東西。但M家並不是沒錢,可能就是他們對健康飲食沒甚麼概念。這兩天聽說M有舊款的好幾型iPhone,都是他們家大人換最新機種後,把舊型給他用。這讓小J非常羨慕。

更意思的是小J越南同學的例子。小J還沒轉學進去時,越南朋友說她每天早上都做她兩個小孩和她中午要吃的東西,然後趕在中午前送去。有天晚點送了,她兒子就說:「媽,妳可以不用那麼辛苦,我們買學校的中餐就好了。」這讓她很傷心。後來等小J和小P都轉學進去了,我開始幫兩個小孩送便當,有天居然看到越南朋友的女兒拿著一大包餅乾前往午餐區。我問小J,他說越南同學的確吃過餅乾當中餐,因為他媽要做義工很累,沒辦法幫他們做便當,而且他們家沒有先吃蛋白質的規矩,因為有天那同學帶的是塗了cream cheese的貝果,以為小J會很羨慕,就在小J面前很得意的樣子。我聽了就覺得有點好笑。他們就算描述這麼簡單的事情,難免帶著特定觀點。

小J剛上幼稚園時,的確曾經為了同學中午吃洋芋片,而他沒有,回來跟我吵。但經過好幾年,慢慢灌輸他正常的觀念,他現在比較能接受我所謂的「正確飲食」。他們現在經常用多媒體學習,所以偶爾我看到一些關於飲食問題的短片,我也會讓他看,幫助他理解正確的觀念。

小J最羨慕的,是一個中國大陸第二代同學。他們家爸媽都要上班,但是他奶奶會早起幫他們做便當,據說有時菜色不錯。但是有天我讓他們帶有機培根蛋炒飯,小P正好跟那家的弟弟一起吃中餐,那家的弟弟也沒問可不可以,就把小P的一大塊培根挖走,然後把他的小餅乾分幾塊給小P。其他也有幾個小孩也很眼饞,如法炮製一番,於是小P的有機培根都沒了,然後多了一堆垃圾食物。我後來知道,就要他保護自己的食物,而且要知道最重要的食物是什麼。學校也說過不能交換食物,因為有些小孩會過敏,小孩自作主張換食物,容易出問題。

每週都要帶三天便當,久了難免重複,我有種做便當做到江郎才盡的感覺。小孩也會抱怨他們不要再吃這個那個,更讓我覺得心塞,真是吃力不討好。我說,這樣好了,讓爸爸幫你們做便當。小J從上幼稚園大班到二年級,不吃學校午餐時,都是某人幫小J做便當的。某人那時說,跟他要好的印度同事也幫他兒子做便當。所以爸爸做便當不是什麼特別的事。但是現在小J聽了就喊:"NO~~"嫌他爸做的不好吃,打死不肯。小孩那麼挑剔真的很讓人頭痛。我跟他說,他們只有三個選擇:爸爸的便當(很可能是麵包跟杏仁醬加起士片)、媽媽的便當和學校的中餐。他最後還是選了媽媽的便當。

這次開學前,一直很欣賞的Planet Box打八折。我本來屬意買兩個,但是加進購物車後,發現太貴,就暫時沒結帳。之後又看到一款造型很漂亮又能保溫的印度便當盒,有兩層和三層兩款。把兩個小孩叫來問。小J說他食量大,而且一定要吃熱的便當,所以他要買三層印度便當盒。小P則屬意美式Planet Box,因為他有幾個白人同學都用那種。本來照他的食量,我應該買中型的,但是看到好多隔間,我絕對不可能有那麼多種食物把每格都放滿,再想到他可能明年食量就要開始衝刺了,所以我就買只有三個隔間的最大那款。後來證明我是對的,只有三個隔間比較好用,最大一格放主食,第二格放蔬菜,最小的放水果,剛剛好。

開學至今,令我意外的是,號稱胃口大的小J每天都沒把便當吃完。倒是胃口小的小P每天都吃完了。後來才知道,小P因為吃得慢,早餐往往沒吃多少,他爹就帶他們上學了,讓他到中午時就很餓,所以不管我給他多少,他都能吃完。而小J的中餐時間等於他的交際時間,他忙著講話又要去玩球,所以沒空把便當吃完。

這兩天送便當時,都碰到小P提早下課,他嫌我去晚了,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但我進學校時,根本沒到學校網站說的二年級中餐時間,是他們下課早了。於是想起我小時候,看到中午校門口有一群媽媽送現做便當給同學時,十分羨慕,希望有天也有此待遇。但我媽從沒送過一次便當給我。我們小學的便當總是一蒸就是好幾小時,我媽最喜歡做的方便菜之一,就是切絲的胡蘿蔔,或者青椒炒牛肉,不管青椒或胡蘿蔔,經歷久蒸之後,難聞又難吃。記得我在幼稚園大班,第一次打開便當時,看到一堆胡蘿蔔,而且味道變得很怪時,立刻大聲地哭出來,最後被叫到老師辦公桌旁,站著吃完我的便當。現在我們家兩個小孩比起我當年,算是好命多了,但他們卻嫌東嫌西,這是兩個人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孩。也許有一天,要讓他們看看甚至體驗不同地方小孩的生活,他們才會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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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05, 2017

無福消受的香草花園

年初雨很多時,我之前育苗失敗的小培養皿悄悄地長出我期待已久的紫蘇和時蘿。我本以為它們這回可以順利長大。沒想到,之後沒雨了,我種的地方又不好,它們先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我好失望。

紫蘇是我最近這些年最最最想種的香草。但是我只在Armstrong Garden買過一次,之後到處找都沒看到。而且那僅有的一次,沒長到結種子的地步,所以之後就得再度苦苦尋覓。雖然韓國超市蔬菜區有紫蘇,因為韓國人也挺愛用紫蘇的,可是我們這離韓國超市挺遠的。如果我們要開那麼遠去買菜,往往是去中國超市,不會去韓國超市。所以有株紫蘇在自家後院,還是方便許多。

因為我每年都會種番茄,所以特別想拿紫蘇炒番茄。我記得小時候常吃到有紫蘇味的食物,想了很久,記起是我奶奶會用紫蘇入菜。紫蘇在台灣算是很好種。我覺得南加州也挺溫暖的,應該也不是問題才是,但怎麼這麼難找?曾在園藝論壇問過,有人說他在amazon買紫蘇種子,結果收到的居然是從烏克蘭寄來的。這真讓人跌破眼鏡,這麼冷的地方有紫蘇?那人說那批種子發不出來。後來我也去amazon試運氣,夏天和秋天都沒發出來,誰知道居然會在很冷的初春冒出來。可惜它的體質不夠健全,一下就死了。我以前都覺得紫蘇這類香草的生命力是很強的。

時蘿是我到美國才認識的香草,主要是拿來料理魚的。以前小孩念的小學後門緊接著一個公園,公園有條小水溝,小水溝旁就種有時蘿。小孩有時會去採給我,我就會去買鮭魚,把時蘿和檸檬鋪在灑了鹽的鮭魚上,然後拿去烤。我不知道為何,試了幾次都沒種成時蘿。可能是我安排給時蘿的位置,已經被洋甘菊搶走最好的天時地利,所以後來想在洋甘菊占領過的地盤種時蘿,就不容易成功。

雖然無法留住紫蘇和時蘿,後來我想想,其實我有的香草也不少啊,我有兩種薰衣草、九層塔(羅勒)、馬鞭草、洋甘菊、迷迭香、鼠尾草、百里香、蝦夷蔥和艾草。這樣我能算擁有半個香草花園嗎?

然而,除了九層塔、迷迭香和百里香,其餘的,我其實都沒用。我偶爾會用迷迭香醃小羊排,但它長得實在太快了,往變成噩夢的方向發展,因為它都遮住別的植物,讓別的植物長不好。我看到在查怎麼處理長勢失控的迷迭香時,看到有人說她的迷迭香已經占領全世界了,因為不過數年,就有八呎寬和七呎深。這尺寸實在太驚人,難怪有資料說在Zone 8和更溫暖的南邊,迷迭香可以種來當作樹籬。那我種錯位置了,我把它種在檸檬樹附近,檸檬樹都不能活了。

小J沒轉學前,跟一個北京女孩同班。她們新家有叢很大的迷迭香,北京媽媽因此常問我何時要做羊排,她可以剪些長太多的迷迭香給我。她對那一大叢迷迭香束手無策,她們也不喜歡迷迭香的味道,說是吃不慣。那時我們家還沒種迷迭香。才沒幾年,我也有類似的困擾,可見迷迭香是種生長快速又體型高大的香草,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之前曾看過有人說,香草都是越剪越會長的植物,迷迭香也是。所以我很猶豫要不要修剪。不修的話,它就這樣一直越長越大;修的話,又怕它過段時間長更多。真是兩難。後來看到資料說它可以被強剪,就算剪到木質化的地方也沒關係,跟薰衣草不一樣。薰衣草不能剪到木質化的部份,否則很容易死。於是我今天狠狠地把跟地面一樣水平生長的迷迭香都修去了。可能是之前對它太反感了,完全沒想到剪完拿去曬乾。之後看到美國人說剪下的迷迭香可以曬乾做各種用途,一點都不浪費時,才暗叫來不及了。剩下的,也許我會在小孩考試前,剪一剪插瓶放在屋裡,看看能不能增強他們的記憶力。

另一個讓我頭痛的,是洋甘菊。大概是十年前左右,我好不容易清完前屋主種的兩種薄荷後,沿著花圃邊邊灑了一包洋甘菊種子。此後,洋甘菊一年比一年多,它不像薄荷那樣好對付,因為洋甘菊長得很多很亂時,根系很深,連拔都拔不出來,而且拔出後乾葉會飛得到處是,讓我很怕吸到不該吸的東西。每次拔得汗流浹背時,我都要懊惱自己當年的無知。對於不懂的植物,不能隨便種啊,不然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給自己找麻煩。

今年洋甘菊從原本的花圃,擴散到後院的另一個角落,有片種蔥的角落現在也長滿雜亂的洋甘菊。因為洋甘菊的干擾,今年後院的玫瑰、馬鞭草和青蔥都長不好。植物的世界裡也有相生相剋這回事,我本來以為洋甘菊應該對玫瑰有幫助,但它可能侵略性太強,吸走不少養份,所以反而讓玫瑰長不好。不巧我這大半年很忙,往年春天就要去清的,這次卻拖到這週才動手,弄了兩三天,只拔了一半不到。

毛茸茸的鼠尾草也是因為一時好奇而種下的。雖然很多資料都說鼠尾草可以入菜,但那氣味比迷迭香更難讓我接受。很多人談香草時,往往提到西方人如何使用,但這種氣味強烈的植物,其實跟人的環境和記憶有關。如果小時候身邊有人使用這些東西,那自然就會輕易接受。可是我在台灣沒接觸過這種植物,也不知道這種植物要如何與食物搭配,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年比一年大,卻毫無做為,有時甚至徒增焦慮,不知它是否會成為像迷迭香那樣會占領全世界的植物。

相形之下,種很久都長得不算太好的薰衣草,就讓我鬆口氣。因為對面鄰居前屋主種的薰衣草超級大一叢。她們似乎都沒修剪,所以一年比一年大,冬天的時候像一大叢枯枝,不太好看。我每年大概在春末和夏末各修一次,倒是控制了長勢。只是,有叢長在半斜坡處,三不五時被洋甘菊包圍,陽光又不算很充足,開的花有限。另一叢西班牙薰衣草的位置較好,但它附近的自動灑水系統可能有點問題,不太澆到那一帶,水較少,我得偶爾去澆點水,免得太乾。據說薰衣草是種很容易被澆死的植物,如何拿捏正確的澆水頻率和水量,我也還在摸索,而且南加三不五時就有熱浪,讓人更不知道該怎麼辦。
薰衣草也開花了 2(lavender)

同樣是多年生,馬鞭草就無害多了。它會在秋天開出小花,然後掉光葉子過冬。春天來到時,它又恢復生長,長出嫩綠的葉片。馬鞭草感覺比薰衣草長得還慢,所以我從來不擔心它。我挺喜歡它那種有點檸檬味的香氣,曾經拿來泡熱水喝。不過中醫說我體質偏寒,而馬鞭草屬性偏寒,所以我沒敢多用。不過現在每次用馬鞭草香皂和香水,都會想起後院那棵小小的馬鞭草,我愛極那種馬鞭草的香味。

蝦夷蔥的中文名字是香草裡,讓我覺得最好玩的,一開始我不知道蝦夷是甚麼,後來才知道,蝦夷是古日本的一個部族,蝦夷蔥這名稱據說是來自日語,野生的蝦夷蔥跟蝦夷族分布的地區頗有關係。這是一種處理起來很需要美國時間的香草,因為它很細,又長成一叢,乾掉常和新長的細蔥會混在一起,剪下來後需要慢慢整理,然後因為它常被用來點綴在食物上,所以要細切。從砧板移到他處,亦需要點時間。偏偏我每次煮飯時都十萬火急,我寧願用一般的蔥,也懶得用蝦夷蔥。聽說它是玫瑰的伴侶植物,所以我把它種在玫瑰旁,希望它能減少玫瑰的病蟲害。

至於百里香,當初種它為了做菜。因為我偶爾會做油封雞,每次都花兩塊錢買百里香,但我只用一小部分,剩下的往往放到壞,所以我乾脆自己種,要用的時候就去剪一些,就不會浪費。西方人煮湯的時候也很愛加百里香,但我們家小孩每次看到湯裡有百里香小小的葉子,就很多疑。雖然可以另外用袋子包住再往湯裡扔,但有時手忙腳亂根本顧不了那麼多,被嫌多了就不想用,所以我們家百里香觀賞價值高於食用價值,它也是會開小白花的香草。百里香的擴散速度不算塊,所以也算讓人能放心的香草。

雖然我每次買羅勒都是為了做中菜或泰國菜,但美國常見的羅勒其實跟台灣能買到的九層塔味道不太一樣,但它在西洋香草裡,與我們的距離比較近,好比碰到一個講不標準國語的歪果仁,雖然他的腔聽起來怪怪的,可是看在他講的是國語的份上,我們得幫他加點分。羅勒是一年生的,從來都不會產生長太多的問題,因為我的用量也不小。番茄炒蘿勒、三杯雞、打拋豬肉等,都要用到羅勒。

要不是美國的豬肉有點騷味,不然偶爾我也想煮個有客家味的九層塔瘦肉湯。記得很久以前,去中研市場買菜時,跟有閩南腔的菜飯阿嬸要一些九層塔。她問我要煮甚麼,我說要煮肉片湯。她說那樣不好吃啦,要煮三杯雞、三杯小捲、三杯蛤蠣等。我知道煮那些很好吃,但是一來我的廚藝當時不夠好,不會煮那些菜;二來我就只是想把肉片湯提個味而已,這是客家人要吃的味道。

九層塔(basil)越長越大

此外,芫荽也是能銜接中西方味覺的香菜。然而,芫荽實在太嬌嫩又太需要照顧了,我種過一兩次都沒成功。之後要用還是乖乖地去買,只是免不了浪費,常常用不完就壞了。

歐芹也是我種過且失敗的香菜。大概因為我不是從小吃義大利麵等食物長大的,我對歐芹沒有特別的感情或偏執,雖然食譜上有時會提到它,但我經常漏掉這一味。芫荽和歐芹都是一年生的,對於這類不常用又要每年種的植物,我覺得還是要用時直接去店裡買比較方便。

前不久偶然間看到「好貴的酪梨」這篇文章,作者提到她如何在三年間為近七十顆付出七千美元的代價。想想我那些長得失控的迷迭香,也許不會到要花天價的地步,但長到無法無天,干擾其它植物生長時,我勢必得花錢請園丁把它挖掉。「香草花園」聽起來好似很吸引人,但還是要衡量自己的空間條件,若條件不夠,喜歡不必自己種,要用時再去買就好了,不然就只能種在盆子裡,打造一個盆栽香草花園了。

由 debby 發表於 11:51 PM | 迴響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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