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開學前回到加州,在LAX機場走公民通道要入關,覺得人比年初時多,大概很多人都跟我們一樣,趕著回來準備上學。一等就是將近半小時,以前很少等這麼久的。百般無聊之際,看看前後左右的人,長相各異。想到之前看陳耀昌的《島嶼DNA》,當中他提到:「祖先來源之廣、之遠,除了美國之外,在地球上很難找到第二個像台灣人這麼『雜種』的,『炎黃』只是台灣人的眾多祖宗之一。」我印象中,亞洲國家裡,印度、印尼、菲律賓和馬來西亞的人口組成都比台灣複雜,當下立刻拿手機查資料,明明一堆國家的人種組成都比台灣人雜,居然有人可以如此大言不慚,根本就是欺騙台灣人。
很多年前,我弟被診斷出有僵直型脊椎炎,而我也在美國驗出有HLA-B27基因後,曾查了很多資料。那時剛好陳耀昌《島嶼DNA》剛出版,其中一篇「周杰倫的基因密碼」出現在許多媒體網站上。看完之後,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陳耀昌沒有周杰倫的族譜,無法證實周家祖先是否在荷蘭人到台灣之前或同期就生活在台灣了;他沒有周杰倫的DNA報告,也沒有周杰倫包含HLA-B27的血液報告,他卻信誓旦旦地寫道:「我大膽臆測他的祖先中有白人或原住民血統,因為他出身淡水。這一帶在十七世紀前期西班牙人和荷蘭人前後統治了三十多年,荷蘭人建有安東尼堡(今紅毛城),長期駐有軍隊。」周杰倫的祖先到台灣後,一直到周杰倫這一代,始終住在淡水嗎?有證據嗎?
綜觀陳耀昌的《島嶼DNA》,他三不五時就會寫到「我大膽臆測」。問題是,科學不只是大膽的假設,更重要的是可以反覆查驗的求證。然而,陳耀昌書中的證據往往不夠支撐他的大膽臆測。陳耀昌曾寫過:「中國南方漢人大約二%帶有B27基因,但不少研究者包括林媽利醫師均指出,台灣福佬人的B27發生率高達五%,而據林醫師的研究,客家只有○.五%左右。」這讓我非常疑惑,他這些數字從哪來的?當初研究的群體是多大?在我的家族及延伸出去的表親裡,絕對不只0.5%的人有HLA-B27的基因。
根據美國僵直性脊椎炎協會的資料,美國白人有7.6%的人有HLA-B27,西語裔是4.6%,而華人是4.5%。
周杰倫長得明明就是中國人的樣子,在沒有基因檢測報告和血液報告的狀況下,陳耀昌居然認定周杰倫得僵直性脊椎炎是因為有白人或原住民基因,而不是因為中國基因的關係,簡直就是信口開河,指鹿為馬。
陳耀昌在一篇文章用第三人稱的方式,提到他一旦找到荷蘭人跟台灣有關的資料,就非常興奮,因為他認定自己有荷蘭血統。這分明就是偏執。恐怕正因為這種偏執,所以他解讀的資料和結果都很偏頗。例如他說:「因為HLA-B2705和HLA-B8一樣,都起源於歐洲白人,因此,我相信帶有HLA-B8和HLA-B2705的台灣人,大概都有一位荷蘭或歐洲人的遠祖。」但根據美國國衛院網站上一篇在浙江省做的HLA-B27亞型研究的文章,在僵直性脊椎炎患者裡,86.4%是HLA-B2704,而12.6%是HLA-B2705。很明顯,HLA-B2705不是白人獨有的,不用因此硬是解釋為部份台灣人有歐洲血統,那分明是中國血統。我因此認為林媽利說只有0.5%客家人有HLA-B27基因也是錯的。
陳耀昌喜歡推算一些數字,好比多少台灣人有荷蘭血統(一百萬人),以及多少人有外省血統(「現在台灣已經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具有1949血緣」)等。但他沒帶讀者算的一個關鍵是,當隔代到一定程度後,累積的祖先數量有多龐大。
假設1949年出生的陳耀昌和1979年出生的周杰倫都有一位在荷蘭佔據台灣最後一年(1662年)出生的一半荷蘭血統的祖先,以25作為隔代的平均數,
(1949-1662)/25=11.48
四捨五入,姑且算陳耀昌和他的半荷蘭血統隔11代。
(1979-1662)/25=12.68
同樣四捨五入,算周杰倫跟他的半荷蘭血統祖先隔13代。
自己算直系祖先的數量有點費時,不過AI算很快,不到三秒就出來了。隔11代的祖先數量是2048人,而且是那一代而已。隔13代的祖先就高達8192人了。就算基因的分布是平均的話,陳耀昌體內那個半荷蘭祖先的基因頂多只有1/2048=0.00048828125
周杰倫體內的荷蘭基因更少了,只會有1/8192=0.00012207031
這兩個數字還要再除以二,因為是一半的荷蘭血統。所以他們各佔0.02%和0.006%。這麼小的數字,確定可以影響台灣人的基因?這分明是選擇性採信,而且陳耀昌還揩了周杰倫的油,利用周杰倫來傳布他為了台獨而編造的說法。《島嶼DNA》不是一本科學書,而是政治書。
此刻,我突然想起初中生帶回家的故事。他六年級的時候,一位瑞典裔的同學有天很難過地說,他做了基因檢測,結果顯示他有百分之十幾的蒙古血統,他認為「蒙古大軍強暴了很多瑞典女人」。到了七年級,那個瑞典裔同學有天又很難過,因為23andme調整他的基因組成,他的蒙古血統被上調到百分之二十幾,「蒙古人強暴更多的瑞典女人」。十一、二歲的美國小孩都知道,異國入侵造成的血統變化不是什麼好事,陳耀昌卻沒想到祖嬤承受的災難和別人異樣的眼光,只想到這樣可以擁有跟中國人不同的血統。他顯然把政治信仰放在對祖先遭遇的關懷之前。
此外,中國在世界貿易史上佔了重要的地位,不管是陸上的絲路,還是阿拉伯人的海上貿易,都把西方世界不同國家的人帶到中國。真要比曾經有過的基因混雜,台灣人比不上中國人的。
雖然他的學說很離譜,不過,還是有陳耀昌的信徒。我在臉書上查一遍,看看那些人相信並推廣陳耀昌的說法,發現有大學教授、醫生、媒體工作者和側翼網紅等,都跟陳耀昌是同一個同溫層的樣子。不禁想到哈佛大學的教授要學生能辨別誰在胡說八道,台灣的教育在這方面顯然失敗。我相信台灣一定有血液疾病專家知道陳耀昌的謬誤,但他們都沒有寫什麼糾正錯誤的文章。在這種社群媒體主宰大眾眼球的時代,只要有夠多人夠鄉愿,就足以把荒謬的錯誤變成真理,這當然也會危及一人一票產生的普選民主。不過,我相信因果,種了錯誤的因,就會得到錯誤的果,當所謂的專家為了政治而企圖蒙騙社會時,一旦被發現,假專家的目的不會成功。
幾年前初中生聽到一些同學做了基因檢測後,對自己的基因感到好奇,要求那年的聖誕節禮物是基因檢測。我覺得我們的結果應該沒什麼特別的,不會出現他同學那種彩虹顏色分布的圖表。
出人意料的是,結果顯示,我們家兩個小孩,一個的確都是中國血統,另一個卻有兩種很小比例的特別血統,分別來自我們兩個大人。
我的部分是百分之一點多的南島血統,某人則是中亞血統。
一整年,我們都在猜來猜去,不知道哪個祖父母有特別的外國血統,我看了我們家的祖譜無數遍,明明我們這支沒有跟原住民通婚,別支有跟原住民結婚的,都有紀錄。所以回台灣的時候,我們收集了四位祖父母的唾液樣本,然後帶回美國寄去23andme。
結果出來的時候,我們驚訝的聲音快把屋頂震破。因為我婆婆居然有很小比例的埃及、韓國和傣族血統,但是韓國和傣族的部分都沒傳下來,某人的中亞血統應該就是那個埃及,但這中間為什麼轉換錯誤,那就要問23andme了。
於是我在搜尋引擎上努力地查了一陣子,想知道埃及和中國的關聯。我猜測的可能方向是:
一、埃及人在明末清初時到訪中國。但查無資料,兩地相離甚遠,似乎不太可能。
二、埃及人跟別國的船艦到了中國,像菲律賓人跟西班牙船艦到了美國那樣。這個也沒查到任何資料。
三、埃及人到了歐洲或亞洲他地,跟不同種族的人通婚後,後代輾轉來到中國。這個難度更高了,至今也沒找到資料。
我同時想知道的是,這會是婆婆的河南信陽血統,還是浙江寧波血統裡帶來的?看了她幾十頁表親的基因結果後,最後我在她的上海表親裡看到很小比例的另一種埃及血統,那感覺應該是寧波那邊來的。畢竟靠海的人比較容易有和外國人接觸的機會。
由於我們有三代八個人的資料,經過比對,我了解以往聽到的說法只是簡化,實際上,隔代的距離越遠,能傳下來的基因差異越大。雖然子女各從父母雙方取得50%的基因,但從個別祖父母身上取得的基因,差異就可以大到10%,甚至更多,往上到曾祖母那代,差異更大。我們家兩個小孩從祖父身上取得的基因都較多,最多是20%和30%的差異。而這樣下來,精卵結合時從父母雙方挑選的基因,即使是兄弟姊妹,就會有不同,不是上一代所有的血緣組成都會被均勻挑選的,基本上可視為隨機挑選。而從某一代失傳的基因,是不可能跳代遺傳。所以網路上那些說隔代遺傳到荷蘭人基因的說法,都是沒有科學根據且荒謬的,父母沒有的基因,子女也不會有。
照理說,婆婆的妹妹很可能有同樣的少數特別基因,但某人的表妹(婆婆妹妹的女兒)就完全沒有遺傳到那些特別的基因,就跟我們家其中一個小孩一樣,只有中國血統。所以某人表妹做完基因檢測之後,覺得被騙錢,她本來期待有點特別的基因。
根據23andme的結果,特殊的基因經過5-8代之後,會自然消滅。雖然我們一個小孩有很少數的特別基因,但能不能往下傳,還是未知數。如果一代是25年,八代就是200年。如果南島血統在十七世紀的漢人身上很普遍,但之後漢人只與漢人通婚,至今已超過兩百年,南島血統所剩幾希。但是我們別忘了,清廷禁止原漢通婚,所以這不見得是普遍的事。至於從1624至1662年間,有限的荷蘭人在當時高死亡率的狀況下,能在台灣產生多少後代?我認為不用期待,就算曾經有過,現在也沒了。
從23andme提供的時間軸來看,我們的特殊基因都是十七世紀時發生的。我比較相關表親的結果後,我想我的南島血統來自某一代的祖母,她們家某代祖上跟原住民通婚過。這次也找到我和某人的表親關聯,原來公公和我媽是表親。根據公公的血緣時間軸,他們家是從中國更南部往北移動。某人後來發現他們家跟馬英九家族一樣,是從江西遷往湖南的,也就是說,某人家以前應該有過客家人,只是他們都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從江西搬到湖南?是不是江西曾有天災人禍?也許只能去江西的縣志裡找答案了。
我記得有一陣子,也許是2007-2009年左右,獨派台灣人為了顯示跟中國人有不同血統,突然大力地洗歷史,說台灣人普遍有南島的血統。但我看了四位長輩延伸出去的所有台灣表親的基因圖譜,就算有的人,幾乎都在3%以下,也就是說,大概就是十七世紀通婚過一次之後,就沒有再跟原住民通婚了,「只有唐山公,沒有唐山嬤」的說法不可信,不然就是有些人在福建/廣東和台灣間來來去去,畢竟當時是同一個國家,祖先牌位和和很多親戚也都在中國,這樣做很正常,唐山過台灣是為了打工賺錢,而不是移民。而這不到3%的南島血統,應該會在1-3代間自然消失。至於荷蘭血統,我一個都沒看到過,遑論一百萬人(陳耀昌說)。而且我發現我很多中國表親跟我只差了三代,推算的時間是甲午戰爭後,台灣割讓,當時我有一批祖先的親戚不願當日本人而回到中國大陸。根據維基百科「住民去就決定日」,「在1897年(明治30年)5月8日住民去就決定日前,選擇離開臺灣的有6,456人,為當時臺灣總人口數約250萬-280萬的0.23%-0.25%,以士紳占大多數。」然而,當時日本還沒有機會進行人口普查,在許多人可能沒有固定居所和戶口,以及日本有習慣改造資料到有利他們的部分,像噍吧哖事件真實的死亡人數就被日本人掩蓋了,所以我對這個6,456人的數字存疑。
那些整天吹台灣人有荷蘭血統的陳、林等醫生,其實就是幫毒派編織國王新衣的假裁縫,他們的說法沒有太多的根據,只能騙騙不能像我們一樣有懷疑就去做基因檢測的人。至於台灣人的血統,在目前只佔總人口2.6%的原住民不可能大舉跟漢人通婚的狀況下,部分漢人移民後代曾經有過的南島血統會逐漸消失,成為歷史。
長輩跟我分享她做基因檢測後的結果。母系那邊一直認為他們是瑞典人後代,但基因檢測的結果卻發現他們其實是瑞典隔壁的挪威人,她猜想大概是他們祖先為了生計,從挪威到瑞典去工作,久了就不記得本來是挪威人了,畢竟以前的人多是文盲,沒有留下什麼文字紀錄。
她的父系那邊,在她做基因檢測前,就有過一段特殊的溯源經歷。因為她父親是單親媽媽帶大的,對生父沒什麼印象。她妹妹某年買了一本族譜學的書,查到他們父親那邊的英國祖先是1626年從英國到新大陸的。他們祖先一家有七兄弟,老大繼承家業(土地),所以排行第二以後的六個弟弟,就一起到了新大陸打拼。六兄弟繁衍出來的人口應該不算少,目前在東岸麻州一帶,有好些地方的地名是以他們家族的姓氏為名。
他們這支到她這輩,只傳了七代,因為每代都晚婚。前面幾代都是跟英國人後裔通婚,直到她的父親打破慣例。
她的父親看了女兒買了那本族譜學後,決定回英國去找祖先以前生活過的地方。因為時間久遠,地名改了,查不到他們祖先當初住的地名。所以她的父親先去一個紀錄地名更改的機構查詢該地的地名變遷,找到現在的地名,然後出發前往。
當他到了當地,車停在教堂旁,因為教堂是一個地方的資訊中心,當地的墓園也在教堂附近。教堂的人出來問他從何處來,為何而來。他便說了他的名字和緣由。教堂的人一聽,就說知道他的姓氏,因為這個家族在當地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元1066年。在大多數人都是文盲的時候,這家人就會閱讀和寫作,負責當地有關寫作的大小事。所以教堂的人就問她父親以何維生。她父親答道,他閱讀也寫作,他在大學主修新聞學,所以當記者,從事寫作的工作。顯然他們家的寫作基因是近千年前就流傳下來的。
根據另一位長輩所言,這位長輩的父親跟前總統雷根有私交,是雷根的座上賓。而長輩也跟我說過雷根子女的事。她之前還跟我提過,她父母在北邊的Big Sur有個房子,他們夏天會去那裏避暑。而知名的作家亨利米勒,是他們的鄰居。我當時聽了,眼睛睜大地跟她確認:「妳是說寫北回歸線的亨利米勒?」她說正是。她回憶道,亨利米勒的太太很會逗小孩。不過,亨利米勒有好多次婚姻,我沒問她們認識的是哪一位。此外,她母親有兩個表兄弟在加州理工任教。他們家的圈子應該提供不少智識的養分,有助於她父親的寫作。
我問長輩:「那令尊的寫作基因有傳下來嗎?」她說有,她妹妹和她女兒都寫作。
真有意思。說不定我們的祖先也是沒能繼承土地的非長子,所以到台灣來謀生。不過,中國人務農居多,廣東客家人早期來台,主要從事的也是農業相關的工作。我每次在院子裡挖土的時候,總覺得我有農夫的基因。不過,這時代有新科技,有太多職業是一百年前沒有的。這樣的家族故事,並不容易碰到。
自從去年春天收到DNA檢測的結果後,我對照著弟弟傳來的祖譜,不時研究著一些小東西。我打開Google Map,搜尋祖先來台前在廣東蕉嶺的地址,發現他們以前住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那附近的名人有「八百壯士」之一的抗日名將謝晉元。在YouTuBe搜尋我們家的堂號,看到從廣東另外一縣到台灣的同姓客家人回老家祭祖的影片,他們要涉水到祖祠,而祖祠同樣泡在水裡,所以他們站在水裡祭祖。那環境感覺不宜人居啊。不禁想起我們祖祠在正廳的牌位底下,似乎有個土地公的牌位。如果祖祠淹水,土地公的牌位該安置哪裡才好?
蕉嶺現在有道特色小吃,叫做「三及第湯」,是道有豬肝、瘦豬肉和豬粉腸的湯品。所謂「三及第」,是指在科舉考試中,連中秀才、舉人和進士。據說清末狀元林召棠先用肉圓、牛肝和豬粉腸做成三及第粥,蕉嶺秀才古遠才用了「三及第」的名稱,改用豬脊頂肉、豬肝和豬粉腸做成「三及第湯」,在客棧做起小吃生意。當地想考科舉的人,都會在應考前喝個三及第湯,以求好兆頭,現在當地人仍會在考試前吃這道湯。不過,這道湯品,我們在台灣沒聽過。林召棠出生於1786年,在1823年中狀元。他還沒出生,我家祖先就已經到台灣了,之後也許回過廣東多次,但古遠才開客棧賣三及第粥的時間不可考。總之,台灣的蕉嶺客家人就跟這段逸史擦身而過,不然就像福州人一樣,把佛跳牆帶到台灣來了。
有天研究著,突然發現有件事不太對。我們家是廣東蕉嶺來的,而蕉嶺是客家四縣腔的範圍:鎮平縣(今蕉嶺縣)、平遠縣、興寧縣、長樂縣(今五華縣)等四個縣,那我們家應該是講四縣腔的,為什麼我爸那邊講海陸腔客家話?
我問了我爸,我爸一聽就說,不對,我們家講四縣腔,是因為阿婆是桃園楊梅人,講海陸腔,不會講四縣腔,所以阿公和他才講海陸腔。以前住我們家對面的堂伯,要是聽到他講海陸腔,會氣得拿煙斗丟他。
原來是我記錯了,我的父語也是母語,我以為的父語,其實是祖母語。以前我媽說,阿婆講海陸腔,她講四縣腔,兩人難免雞同鴨講,我聽到就會居中擔任翻譯的腳色。於是我一直以為我的四縣腔是跟我媽學的,但其實是因為阿公和我爸也講,所以家裡有好幾個大人都是兩種都講,我自然兩種都會,但問題是,我從小就混著講,所以我到現在還是分不清哪種是海陸,哪種是四縣。一位只講四縣腔的苗栗大哥跟我說,客家話不同腔調很好分啊;但對我來說,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近年因為執政黨推雙語政策,很多語言學者出來反對,認為這樣對下一代的語言發展不好。我完全認同,因為當小孩沒辦法把母語說好時,太快加入第二語言,很容易造成兩種語言自然混合的效果,到時台灣就可能會出現台式英語。
不過新竹縣講海陸腔的人比較多,可能最後我爸那邊住在新竹的親戚講海陸腔比較多?
十一月的時候,無意中發現被稱為「台灣手語之父」的美國人史文漢(Wayne H. Smith)會說客家話,而且是在台灣沒那麼普及的海陸腔,他還教過很多種亞洲語言,讓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之後又發現從美國到新竹湖口傳教的牧師邱福生、牧師娘宋美珍也很厲害,不但海陸客家話講得超標準,可以用客家話念聖經,連名字都取的這麼台,真是非常融入客鄉。
看到這種語言大神的例子,讓我想回頭把客家話學好,畢竟我比他們更有條件才是。雖然現在我身處的地方沒有史文漢所說的語言環境,但YouTuBe和Podcast上都有一些資源可以學習。
苗栗大哥幫我稍微打聽過了,據說廣東蕉嶺現在跟我同姓的人很少,大概是都移出來了?如果不是到台灣,也許多數去了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我在23 and me上的東南亞各國的遠親還不少,只是他們可能把姓改了,尤其是移居到泰國的人。我甚至有遠親去了遙遠的加勒比海、南美洲和印度。如果我把客家話學好了,說不定有天去這些國家的時候,可以聽聽看客家話到那些國家會變成什麼樣的語言,畢竟語言和文化都會跟著人移動,也會跟著所處環境而變動的。
前不久看到一個新聞,一對目前結婚十七年、有3個小孩的夫妻,在結婚十年時做了基因檢測後,才知道他們是表兄妹。我後來再查一下,發現這種狀況並不罕見。
我們家的基因檢測結果,一開始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小孩的爸爸媽媽是我們沒錯,沒有從醫院抱錯任何一個小孩,小孩共享50%的基因也沒錯,直到我發現某人出現在我的表親列。
我們四個人有不同數目的表親,以我的最多有1501人,以關係近遠排序。我看了前幾頁之後,突然有點不耐煩,想看一下最後一頁的表親是多遠的關係,點下去之後,赫然發現最後一個是某人!上頭顯示他是我的遠親,共享0.08%的基因。在他前面的一個表親是住在美國的菲律賓人,共享0.13%的基因,是我的fifth cousin,照中文說,就是十二等親。所以某人比十二等親還要遠。
公婆知道後,非常意外,因為不覺得我們兩家會有關係。我爸那邊的祖先是清朝乾隆中葉176X年來的,而公婆都是1949年來台灣的。公公問我,我們家族在遷到廣東前住哪?我也想知道,但我家族譜只有在粵東的來台前地址。好吧,那大概兩百年前是一家,也許兩家有人通婚了。畢竟閩粵贛交界處是客家原鄉,或許我們祖先從北往南移居的過程中有經過公婆某一家的家鄉?
高中生聽說我們是表親,感覺非常不適。我跟他說,照中華民國民法,六等親內不得結婚。我們已經超過兩倍,非常遠了,遠到上面好幾代的祖先都互不認識,沒有法律問題。至於美國,很多州規定first cousin不得結婚,如果結婚,婚姻無效。但加州是允許first cousin結婚的。Distant cousin沒有任何問題。
照我們兩家過去看似沒有交集的歷史,居然最後有血緣交集,那夫妻兩家都是久居台灣的人,是表親的機率應該大很多。在我研究我的血液疾病時,看到苗栗為恭紀念醫院的陳振文醫生說:「這可能是客家人的民族性較團結,也很少和外族通婚,因此有海洋性貧血的基因較容易保留下來代代相傳,而苗栗縣多為客家族群,相較下盛行率也較高。」就我所知,我的最近兩代都是客家人沒錯。雖然我的兩邊家族有若干人的確世代住在苗栗,但美國醫生說我的貧血不是海洋性貧血,我很好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以前聽說有婚前篩檢,但沒當一回事。現在覺得婚前的基因檢測其實滿重要的。因為我們都不知道自己跟配偶是否有有問題的隱性基因,一旦它們結合變成顯性基因,問題就嚴重了,例子之一是歐洲皇室以前的血友病。一位前輩有個唐氏症女兒,他們夫妻擔心身後女兒乏人照顧,曾動念再生一個小孩來照顧女兒。不幸的是,篩檢發現他們的下一個小孩有唐氏症的機率極高。他們只能放棄再生一個的念頭。
我跟退休的海洋生物學家在我得知基因檢測結果後,討論過很多相關的東西。她說,這一帶在1980年代有對夫妻有十個小孩,老大16歲時得了癌症而過世,老二也是,老三沒事,但是老四在差不多年紀也得癌症過世。當時洛杉磯加大正發展基因研究,就把這家當作長期追蹤研究的案例。所以那家的父母要求剩下的孩子結婚前一定要先做基因檢測,以確定悲劇不會重演。
電視連續劇上提到基因檢測,以往都是因為懷疑配偶的忠貞和小孩的血統。其實我們應該更看重基因和疾病的關係,如果早點知道自己的基因有甚麼缺陷,才能早點有因應之道。
小孩看到同學都做了基因檢測,聖誕節要的禮物就是做基因檢測。我覺得我的家族幾乎都在台灣,好像沒甚麼需要做的,但還是被趕鴨子上架。在等我的基因檢定出爐時,看了很多關於基因檢定的故事,然後發現腮腺炎原來是種很毒的病。
好幾個故事裡,小孩做了基因檢定,發現自己一直認定的爸爸(媽媽的配偶)不是自己的生父。原來爸爸小時候得過腮腺炎,長大結婚後才發現有精蟲很少的不孕困擾,夫妻做了各種治療和人工受孕,過程中爸爸的精液和捐精者的精液混合讓媽媽受孕,但是顯然爸爸的部分沒成功,捐精者的部分達陣......幾十年來全家都不知情,直到基因檢測的結果出爐。爸爸還在世的,知道也很傷心。子女當然也會感到難以接受。
雖然腮腺炎致死率很低,但是可能導致失聰和不孕等,所以該讓小孩打的疫苗還是要打,成人要是小時候沒打,也該去補個疫苗。有些代價真的不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