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4, 2017

天上掉下來的渡鴉

小時候唱過一首歌:「春神來了怎知道?梅花黃鶯報到。梅花開頭先含笑,黃鶯接著唱新調。歡迎春神試身手,來把世界改造。」實際上,知道春天來了的,不只是叫聲悅耳的黃鶯,還有叫聲聒噪難聽的烏鴉。

會有這種體悟,是因為今天天上掉下一隻渡鴉,掉在我們後院裏。

下午兩點多,出門接小孩前,我在廚房收拾,洗碗槽正前方是面窗戶,正對著我們後院的玫瑰花叢。於是我突然看到天下掉下來一隻黑黑的渡鴉,在玫瑰花叢和旁邊的茶花叢間走來走去,這兩叢花後面長了一堆亂亂的洋甘菊,今年一直忙著上課和做學校義工,還沒有時間去把那些亂長的洋甘菊拔掉。看到那隻渡鴉鑽進去洋甘菊叢裏,我心頭一驚,難道裏頭有老鼠?

此時有另一隻渡鴉站在籬笆上看著,我以為第一隻渡鴉找到食物了,第二隻準備分食。之後我就出門了,沒辦法注意後續。

下午四點多,我拿著廚房裏的洗菜水去澆茶花,水潑出去後,一隻渡鴉從茶花叢衝了出來,嚇我一跳,趕緊進屋。牠未免在那待太久了吧?之後看牠依舊在那一帶走來走去,好似飛不起來的樣子。我擔心牠也許有禽流感或甚麼疾病,趕緊打電話給Animal Control。

等了好幾分鐘才有人接聽。對方聽了之後,就說春天是鳥類的繁殖季,有時幼鳥離巢後,翅膀不夠硬,飛不起來,但是母鳥會來餵這些幼鳥。她們春天時總是接到很多類似的電話,報告這類的鳥問題。她說如果七天後,那隻渡鴉還在,我再打電話給他們。

某人下班後,聽說此事,便去後院瞧瞧,然後說沒看到。之後我又去澆水,走到後院的另一端澆桂花,然後就看到那隻渡鴉站在我種草莓的花盆上,發出嗷嗷待哺的聲音,聽起來就是隻幼鳥無誤。我回到屋裏跟某人說:「渡鴉是動物,所以牠會移動,現在已經跑到另一頭了。」某人又去看,渡鴉這回跑到圍牆邊了。大概是一看二顧看出感情,他聽說我之前潑水潑到渡鴉時,充滿憐惜地說:「好可憐,人家會感冒耶!」我翻了白眼,你跟渡鴉很熟嗎?我也被嚇到耶。

不知道這隻渡鴉要幾天才能飛走?記得剛來加州時,每天傍晚聽到一群渡鴉「啊啊啊~」地叫,就覺得那種迷信看到烏鴉會倒楣的人,絕對不要來加州,這裏實在太多烏鴉了。過了好一陣子,我才養成對渡鴉視而不見的能力。這實在不是讓人喜歡的鳥。別說東方文化了,在西方文化裏,烏鴉和渡鴉也差不多是邪惡和死亡的化身。

於是不免嘆口氣,為何飛到別人家的是可愛或稀有的鳥,來我們家的卻是醜醜的渡鴉?不禁想起小J以前的北京同學家接連幾年春天都有蜂鳥在她們後院築巢產卵,小J的同學因此做了蜂鳥觀察報告放在他們開放參觀日的科展區。有回蜂鳥築的巢比較低,像我們這種哈比人墊著腳尖就能看到。他們一家三不五時就去偷看蜂鳥寶寶,有天他們沒看到蜂鳥寶寶,算算日子應該還沒到會飛的時候,反而看到貓科動物的足印,猜想也許被動物吃了,雖然不是自家養的寵物,她們也難過了一陣,畢竟每天看都看出感情了。

我雖然也試著種了些據說會吸引蜂鳥的吊鐘花(Fuchsia),可能因為都太小叢,沒能讓鳥類在上頭築巢。而我們後院籬笆旁,是社區種的一排羊蹄甲,小渡鴉可能就從上頭掉下來的。不知道牠媽媽會不會來餵牠,我覺得我的草莓和藍莓應該會先遭殃。

渡鴉渡鴉,你快飛走吧!我也為你著急呢!

由 debby 發表於 10:19 PM | 迴響 (0)

May 08, 2017

冒著生命危險學油畫

年初的時候,為了星期一到底該報名哪堂課,而猶豫不決。因為今年成人學校新開一堂「油畫入門」,我過去都沒有機會學油畫,所以上不了進階課或油畫工作坊,這堂入門課聽來很適合我。但是,我要學那麼多東西嗎?我已經學了水彩、粉彩和一點點的壓克力,是不是就用這三種素材繼續深入就好?而且再學油畫,又要買一堆畫材,而油畫工具又特別多,會是不小的開支。

更重要的,是前不久聽老師說,很多油畫家都短命,因為油畫顏料有毒。我聽了當場有種被驚嘆號打到的感覺。我們家有小孩,我要是用這麼毒的東西,豈不是殘害國家的幼苗?如果我是退休的獨居老人就罷了,我只是毒害自己,畫油畫如果算慢性自殺也罷,反正年紀也差不多了,但我不是,我還不老啊。

想了又想,反覆思索,最後還是去報了油畫課,心中打定主意要用水性油畫顏料。之前成人學校曾開過一堂水性油畫課,但據說只有我報名,成人學校課程組的人也覺得很遺憾,因為她覺得追求無毒的環保藝術應該是個趨勢。

第一堂課,老師就笑咪咪說,她之前有肺癌,現在好了,所以還能畫油畫,她覺得很幸運。但她的姐姐或妹妹就不行了,從此沒法畫油畫。我睜大眼,這是什麼意思?她得了什麼病嗎?但是這攸關別人隱私,我沒問。

老師說她是義大利人,19歲來美國念書後就留下來,在義大利也學過畫。她本來畫水彩,但是她有小孩後,她媽從義大利來看她,問她一句:「妳還畫畫嗎?」她說,不太容易,因為小孩年紀小,事情很多。後來她媽去一間類似Target的店,買了一個基本的油畫組,她就開始畫油畫,然後不再畫水彩了,因為油畫是最容易使用的媒材,怎樣都可以修改,不像水彩的限制那麼多。她跟好幾個老師學過畫,其中一個還是日本老太太。

第一堂課的材料雖說由她提供,我們得教20塊材料費,其實不過兩支畫筆和一個帆布畫板,然後一些顏料。大部分的同學顯然都學過,因此帶了一筒的畫筆來,至少二十支。老師說我們自己要去買顏料,可以買她當初用的那種基礎組合。我趕緊問,能不能用水性油畫顏料,她搖頭,說水性油畫顏料的質地不同,她不要我們用。而且現在的油畫顏料比起五十年前的,已經沒那麼毒了。她不用很毒的松節油,而用Weber Odorless Turpenoid,她覺得這樣應該夠安全。

總之,這就是:計畫趕不上變化,變化比不上老師一句話。

她另外用原本裝面霜的玻璃瓶裝了些Weber Odorless Turpenoid給我們稀釋顏料和洗筆,另外給我們一些Linseed oil去軟化她那些太老的油畫顏料。不是我要抱怨,她用的Linseed oil真的很臭,我聞了頭都不太舒服。她對於怎樣處理Turpenoid,是這樣說的:準備兩個有點深度但能碰到底部的玻璃瓶(不能用塑膠),用其一洗過畫筆後,靜置若干天,然後顏料會沉到底下,可以小心地把上層清澈的部份倒進另一個瓶子,可以再用一次。用紙巾把第一個瓶子底部清乾淨,用報紙包好這些紙巾,就可以丟掉。不然把瓶蓋打開,這些東西是揮發性的,遲早會揮發掉,之後就把底部的顏料清掉就好。

但我查過,這些揮發性的油劑其實有毒,本地有個活動中心會收有毒垃圾,這些都可以送過去。我甚至看到有同學就直接把用過的Turpenoid倒進垃圾桶裡,讓我考慮了一下,是否該去辦公室提供他們這裡有有毒垃圾回收中心的消息。而且讓揮發性有毒液體自然揮發的過程中,會不會對附近的鄰居不好,是否會破壞臭氧層?我覺得這些要好好研究。

我曾經讀到一位油畫老師的文章,他說他禁止學生在課堂上用有氣味的溶劑,因為對整間教室的人不好,他有學生因為這些有毒的揮發劑生病,造成再也不能碰油畫的後果。感覺油畫真是好危險的一種材料。

後來我把畫板放在車廂,天氣一熱,整個車裡瀰漫那種劣質Linseed oil的臭味。我怕那種東西對身體不好,而且我整天載著小孩開來開去,於是趕緊把畫板從車上拿下來。從此上完油畫課,一回到家,我就把油畫板移在車庫一角,不敢拿進屋裡。後來想著也許哪天想在家裡畫油畫,於是我又買了畫架,準備在天氣好的時候,在後院畫就好,一來空氣流通,二來避免地毯吸收那些有毒的氣體和液體。

也因為這緣故,我在選購要用的油畫工具時,特別找無毒的,也在網路上搜尋閱讀這個議題。於是我買了核桃油代替Linseed oil,用昂貴的薰衣草畫筆清潔劑取代Turpenoid。但是老師看了不高興,說我得用她指定的。我只好買最小罐的Turpenoid和Linseed oil,準備只用在上她的課,之後我就回原本的老師那上課,她會讓我用我選的東西。我對於這個油畫老師知識不淵博、缺乏安全和環保意識,然後又十分固執己見,多少有點感冒,才上兩三堂課,我就暗暗打定主意,再也不上她的課了。

她的課一共有十堂。第六堂時,我們終於把第一幅夕照裏的棕梠樹畫完,用了很多紅棕色。第七堂課時,我們開始畫海島上棕梠樹,這回要用很多藍和綠色。她那堂課特別沒勁,說前晚失眠,最後吃了藥才能睡。然後說她還有癌症。那次好像連我只有五個人上課,大家聽了都很冷靜,沒有人說什麼,繼續畫自己的。

但是第八堂課前一晚,明明都晚上九點多了,我居然收到email通知,說隔天的油畫課要取消,因為老師身體不適。當週週五,我又收到一封信,說她的身體依舊沒恢復,幸運的是,另一位資深的油畫老師可以幫我們上完剩下的油畫課。

今天我終於見到這位代課的油畫老師。她帶著自己未完成的小孩肖像來畫,而不是是像原本的老師一樣,先讓我們看她示範,然後回座位自己演練。所以今天我們完全是自己摸索。

畫到一半時,代課老師巡了一下,然後疑惑地問,為什麼我們都用Turpenoid?然後她拿出Gamsol,說這個的毒性是Turpenoid的1/3,是這類溶劑中毒性最低的(仍然有毒)。然後我有種想哭的感覺,老師居然讓我們用Turpenoid這麼毒的東西!也難怪她會得肺癌!她自己就長期暴露在這種有毒溶劑裏而不自知。前不久,當我發現美國以前主持"The Joy of Painting(歡樂畫室)"的知名電視畫家Bob Ross才52歲就死於淋巴癌時,同感驚慌,他恐怕也是因為接觸大量有害的油畫顏料才英年早逝的吧。

晚上跟某人說這件事,他沒多久就說感覺不舒服,問我把油畫顏料放哪?叫我趕快丟掉。這人應該是心理症狀吧,我的那些溶劑都蓋得好好的,至今沒敢在家裏打開過。

既然頑固的老師不教我們了,那我總算可以把那些提高早死風險的有機溶劑送到有害垃圾中心了。

由 debby 發表於 09:13 PM | 迴響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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