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2, 2016
回顧游泳課過往
這個夏天，到小孩去上游泳課時，覺得這裡的游泳課似乎有些不同。往年一個時段只有一個小孩可以上一對一的課，今年經常有三個，而且至少有一個小孩看起來不太一樣。我們家兩個小孩上的課程不同，沒辦法排到同一時段，所以我總是要在游泳池邊等一小時，因此看到這些上一對一課程的特殊小孩，有唐氏症或其他問題。我後來翻了課程表，才發現這區的游泳池支援治療中心的案子，接受那些身體有殘疾或問題的小孩上一對一的課程，而且費用很低廉，是正常小孩一對一課程的四折。
我每次看到這些小孩上課，總覺得師生都很不容易。這些小孩的條件不比一般小孩，所以他們的學習能力可能更差，抗拒性卻更高，老師挺辛苦的。我經常看到的一個小男生，年紀可能有十歲左右，身材很高大壯碩，但是他很怕水，剛開始都看到他在水裡掙扎、喊叫或推拒老師。我不知道他有什麼問題，但他的兩隻手看起來不太靈活。每次上岸後，他的一隻手的掌心總貼著胸部，另一隻手則是朝下斜斜弓著，有個腳掌似乎會習慣性掂起。
學游泳，很重要的一件事，是體會水有浮力。所以一開始學游泳，不管年紀多小，課程最後一個部分都是跳水。那個男生非常非常怕跳水，有次我看到他的男老師在勸說無效後，就從他後面把他推下去，然後跳下水把他拉起來。等他上岸後，老師要他再度跳水，他就直接躺在地上，堅持不肯。最近一期，他的老師換成女性，老師喊：「一、二、三，跳！」他沒有一次跳的，最後總是老師找來他爸爸，勸說良久，最後還是他爸爸把他扔下水，然後老師在岸上拍手歡呼。我看了不免深感，做特殊教育的老師，真得要有非常多的耐心、愛心和點子才行。
另一個唐氏症的女生，前兩天在水裡終於有了突破，上岸後就笑著衝向我說：「我做到了！妳看到了嗎？」她媽媽抱著大概一歲左右的小女兒在旁邊等，看到她跑向我，本來很吃驚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後來就有點不好意思。我趕緊比大拇指跟那個女生說：「很棒！」我真心為她高興，能夠自我突破，非常不容易。
看到他們上課的情形，就讓我不免想起我們家兩個小孩剛開始上游泳課的情形，雖然初期艱苦，進展緩慢，但放長線來看，總是有進展。第一年，小Ｊ堅持只上一對一的課，他不肯上團體課，說沒辦法學。於是我們咬牙報了五或六期的一對一課程。但是那個夏天過去後，他一點進展都沒有。我們對面的小男生上團體的課程，老師是同一個人，上了一期，沒有任何進展後，他媽媽就決定不再讓他上這裡的課了，覺得不好。我們付的學費更多，難免期待更多，但是小Ｊ還是沒辦法學會，連跳水都不肯。每天坐在岸邊看他上游泳課，我感覺是種折磨，因為我會自我懷疑，不知道自己是否做了正確的選擇，不知道這一切是否值得，甚至懷疑我們的運動基因很差，也許小Ｊ永遠不會有進展。
我在痛苦之餘，把圖書館裡所有跟游泳有關的童書都借回家。故事裡，那些怕水的主角偶然間發現玩水很有意思後，就再也不怕游泳了。但小Ｊ就是沒體會水的樂趣，於是，我請公婆周末帶他到他們社區的游泳池練練，成效依舊不彰。我又陸續去圖書館把所有教小孩游泳的書搬回家。看了之後，每次小Ｊ上課前，我都鼓勵他去跳水板跳水，然而，他只肯從岸邊跳，而且經常是被老師拉著手下水的，根本不算跳水。而且，只有那樣才會讓他把頭髮弄濕，不然，他有時上完課之後，頭頂的頭髮居然是乾的！不把頭放進水裡，怎麼學游泳？
第二年夏天，我不想再幫他報一對一的課了，如果要拖很久才能學會的話，那還是報團體課比較省錢，畢竟一對一的課是團體課費用的兩倍半。上完第一期的課，小Ｊ依舊沒跳過一次水，沒有進展，還是很怕把臉放到水裡，自然無法升級。某人知道了，非常不高興，決定用我們在台灣土法煉鋼的辦法，讓他學游泳。那就是，把臉放到裝滿水的臉盆裡。
我們那時在台北上公立高中的人，很多小時候沒學過游泳，到高中時，體育課要考試，就只好在自家浴缸或臉盆裡練習把臉泡在水裡憋氣，否則平時學校的游泳池也沒開放，放學後大家要補習和回家，也不可能去練習。當然，這種方法不好，成效也不彰，只是我們這些旱鴨子在沒條件中想出最克難、最可行的方法。
對我們來說，把臉泡在臉盆裡閉氣，把全身泡在游泳池裡閉氣，要容易多了。但是小Ｊ那天非常害怕，怎樣都不肯把臉放進水裡，哭到我在廚房聽到時，感覺我的腦神經要斷裂了，但是某人不要我插手，我只好很痛苦地忍著。那次我差不多可以確認，小Ｊ有觸覺敏感的問題，據說剖腹產的小孩容易有這種問題。後來某人自己放棄，把水從臉盆放掉，帶小Ｊ出去走走。
小Ｊ隔天再上游泳課時，最後又一路抖個不停地走上跳水板，我舉著相機對著跳水板上的小人準開始錄影，某人在旁邊冷冷地說：「他待會又不敢跳，又會走下來。」我說：「別講了！」然後下一秒小Ｊ就跳下水了。小Ｊ上岸後，是哭著回到我們身邊的，因為他還是很害怕，我趕緊稱讚他，說非常好，問他有沒感受到有一鼓力把他往上推？他哭著點點頭。
之後他的游泳課就順利多了。第三期上完就升級，那個夏天後來還是幫他報了一期一對一的課。後來看他稍微可以接受游泳了，就讓他上團體課，他在團體課裡學別的小孩跳水時，把自己當深水炸彈，感覺刺激，之後終於上了軌道，讓我在岸邊時，不再感覺那麼焦慮。
由 Debby 發表於 August 12, 2016 08:51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