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bby：California diaspora

時間的壓力

根據美國權威的《JAMA Pediatrics》兒科期刊在2022年9月公布的估算，一千五十萬名十八歲以下的兒童及青少年在疫情期間失去至少一名主要照顧者，而七百五十萬名十八歲以下兒童及青少年受到疫情影響而成為孤兒。以地區論，非洲和東南亞是最主要的重創區。以國家論，印度有高達350萬名兒童失去至少一名主要照顧者，而玻利維亞和祕魯則有最高比例的兒童受影響，每50人就有1名失去主要照顧者。

這數字高得驚人，儘管從各地相關機構公布的死亡數據來看，新冠病毒最主要影響的族群是65歲以上的老人。不禁要為那些在全世界都驚慌失措的特殊時期失去父母親人的兒童和青少年掬一把淚，他們承受人生中難以承受的巨大失落和痛苦，前路難行。

去年三月底，當凱特王妃罹癌的消息被媒體公布後，我立刻查了她的年紀和她的小孩的年紀。以她31歲生第一胎的年紀來看，並不算晚。問題是，雖然現在平均壽命比上世紀提高許多，癌症和其他免疫系統疾病等的發生率卻比以往還要普遍。

幾年前，我的家庭醫生是個德國裔自然醫生。有次我問他，現在的人得癌症的比一百年前多，是不是因為現在的人活得比以前久，而細胞和器官等都太老了，於是發生病變？他說是。

查了許多資料後，的確可以證明癌症是個跟年紀有關的疾病。年過50，罹癌的機率就會開始顯著上升，每增加10歲，機率就會上升更多。癌症的中位數年紀是67歲。

但以個別癌症來看，也有發生年紀的差異。

急性淋巴性白血病：好發於小於15歲的孩童，50歲以後發病率又開始緩慢上升。
睪丸癌（Testicular Cancer）：好發於15至40歲的年輕男性。
霍奇金淋巴瘤（Hodgkin lymphoma）：好發於15-35歲的青少年與年輕成人，以及50-65歲以上的老年人。
子宮頸癌：好發年齡通常在35-45歲以上的婦女，平均確診年齡約在40-55歲之間。
乳癌：發生高峰在45-69歲，但為造成20-49歲女性死亡的主要癌症，且為39歲以下女性最常見的癌症。

癌症不是近代才有的，早在西元前1600-1700年的埃及醫學論文集《艾德溫·史密斯紙草文稿》就描寫過癌症。經過這麼多年的醫學演進，有些癌症有相當高的治癒率，諸如甲狀腺癌、前列腺癌、睾丸癌、皮膚癌、乳癌和霍奇金淋巴瘤等，在早期發現、早期治療的狀況下，五年存活率都在九成以上。

這表示年紀越大，越要注意身體的訊號，注意飲食、運動、睡眠等。二、三十歲的時候，就算是條爛命也可以活下來。人過四十歲，卻要開始很努力，才能留得青山在。

在這種狀況下，年過四十真不是適合養孩子的階段。雖然我不是高齡產婦，但這些年身體狀況差，難免會擔心我沒法把孩子養到成年。而且小孩的青春期撞上前更年期和更年期，身體和心理遭受重大的衝擊，備感吃力。

年輕的時候，長輩催婚、催生，聽著難免會讓人叛逆心起，硬是充耳不聞、拖拖拉拉，把事業放在前頭，想著反正平均壽命越來越長，什麼都可以往後推。然後，年過四十才感到驚慌迷茫，不知道自己的基因、身體狀況和福報是否允許我活到平均壽命。二十幾歲的時候，有個高中同學離開了；三十幾歲的時候，有個國中同學也走了，兩個都是癌症。我們根本無從知道自己的身體是否存在壞細胞，是否會拖垮剩下的歲月。

比我年紀大一點的某人，認識的人裡走了幾個，也有喪妻的。我問他，對未成年的小孩來說，是沒有爸爸比較慘，還是沒有媽媽比較慘？某人認為沒有媽媽比較慘，因為媽媽對小孩的生活支持是全面性的。Reddit上有人問了類似的問題，很多人都分享了他們的經驗，讀了感到鼻酸。

其實在成年初期失恃失怙，衝擊力不會比較低。美國作家Kristin Hannah多次在訪談中提到她的寫作跟她的母親罹癌後的最後日子有關。她在24歲失去的母親，父親陷入極大的哀傷，而她則在往後的人生裡，失去一個前行的領導，再也無法詢問她母親對許多事情的看法。在她不同的小說裡，她重現了這段過往，她顯然在人生的不同的階段仍反芻這段往事。

我記得某位作家在44歲生小孩時講了很多晚生小孩的好處，諸如經濟上的穩定和成熟的人生。不過，許多事是不可能追求一端的好處，卻忽略另一端的壞處。對晚生育的父母來說，經濟壓力的確比年輕時小，但對小孩來說，他們可能還沒成年就要開始照顧生病的父母，甚至可能因此改變他們的升學和工作軌跡，畢竟沒有人能確知自己的未來和健康是什麼狀況。

生命本身就有重量，如果我們不想把自己的生命重量加到小孩身上，那得早點完成生育大事，好好注意自己的健康，讓小孩能自由發展他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