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剛從台灣回來不久,本來該去看伊朗醫生的,但時差太嚴重,於是只好取消。等到九月再打電話去約,最早竟然只能約到一月!除了婦產科醫生外,伊朗醫生是我看過這麼多洛杉磯加大醫生裡最難掛的醫生了。
聖誕節後臨時被家庭醫生的助理打電話來要我去跟醫生談常規檢查的結果,往年都不曾叫我去看醫生,在電話裡告知最終結果就沒事。所以這次接到電話後,就知道不好了。經歷了進一步檢查,這下我有更緊急的狀況非看伊朗醫生不可。自我安慰,好在之前就約了,雖然有點拖,但剛好卡上了。
門診前一天,伊朗醫生的助理打電話來問:「這次是要做之前的回診,還是要討論新狀況?」我說是後者。伊朗醫生是那種非常嚴謹的醫生,第一次門診前,醫生助理就發來很長的問卷要我填。儘管我已經填了非常詳盡的問卷,第一次門診時,醫生的助理在醫生出現前,在診間問了我許多問題,又做了一份問卷。之後等了一陣子,醫生顯然是看過所有病歷,才進診間跟我討論病情的。
這一次,伊朗醫生當然也看過我最新的病歷。他一進來就面色凝重地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在毫無防備的狀況下,眼淚差點掉出來。那句話,不僅僅是醫生對病人的同理,也是關懷。這回某人陪我一起去,經過一連串的討論後,醫生和我們很快地規劃接下來的檢測和治療。離開診間後,某人說,這真是個難得的好醫生。我再同意不過了。
過一陣子,我去洗牙時,潔牙師照例在洗牙前問幾個問題。當她問到,最近醫療狀況是否有變化?我想了一下,還真有,於是告訴她近況。她聽了立刻安慰我。我這些時日還在心裡承受的餘震中,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的感受,突然被人安慰,覺得有點想哭。洗完牙,她送我走到櫃檯,然後給我一個擁抱,又說了一些祝福的話。對我這樣紫微命宮有顆病星的人來說,從小到大看病吃藥簡直就是家常便飯,但是感受到醫護人員的善意和溫暖,只有在美國的時候。
據說台灣現在的醫學院會教學生如何跟病人應對。但是我去年在台灣看醫生時,還是碰到好幾次讓我難受的狀況。
去看中醫時,他跟我說,我已經病入膏肓了,古時候只有皇帝才會得這種病,因為是吃出來的。我心想,病入膏肓的下一句,通常會接的是「時日無多」,這是說我大限已至?這根本就是摧毀我求生的意志。好在我不是重度憂鬱症患者,否則我可能聽到醫生這樣說,就去自我了斷。回家後,公公問我醫生怎麼說,我照實回答。公公聽了立刻大罵,醫生怎麼可以這樣說!我也覺得奇怪,醫生的中文能力不該壞到不知道「病入膏肓」是多嚴重的說法吧?
那個中醫在我第二次門診時出國,於是我只能看那間診所的另一名年輕中醫師。因為剛開始他們要求的特殊飲食,年輕的中醫師便問我有沒有問題。我說,如果肉類清蒸或水煮的時候不加米酒和蔥薑等,味道會很腥,有沒有什麼辦法?那醫師說,我不覺得腥啊!我聽了差點想站起來走人,這根本就是風涼話!於是我再也不掛這名年輕醫師的號了。
之後有天我去看原本的中醫,診間的病患顯然問醫生完整的治療方案之類的,醫生大聲地罵人,似乎覺得該病患不夠信任他,而且要問這麼多問題,應該在第一、第二次門診時問到飽。我在候診室聽了,覺得胃裡有隻蝴蝶在飛。之前可沒人跟我說來看這家中醫,只能在第一、第二次門診時問比較多的問題。雖然許多新科技可以協助問診和診斷,但是,醫生說話的方式和態度,以及病患在這一連串過程中的感受,也會影響就醫的結果吧。
除了中醫,西醫也是有怪怪的地方。因為我住院前檢查到出院後,被開了很多抗生素,而且醫生都沒做抗藥性測試。而我之前在洛杉磯加大醫院做的檢查顯示我對某些抗生素有抗藥性,所以我問醫生能不能不要開那麼多抗生素,會影響我的腸道健康。他立刻露出疑惑的表情,問我:「妳不是美國回來的嗎?」我說是啊,他說,那美國的醫生沒把我教好,抗生素就只是殺局部的細菌。但是,類似的話我在美國至少跟四、五個醫生說過,沒人說這是錯的,而且美國醫生開抗生素的方式都比較嚴謹,會根據抗藥性檢測的結果調整。
除此之外,我記憶裡還有兩次在急診室的經驗,也是極糟的。
大二升大三的暑假,有天經過公館大世紀電影院,突然覺得頭後面有個東西,於是我用手一抓,立刻感到一陣疼痛,然後我看到一隻體型挺大的蜂飛走,原來我被蜂螫了。那顯然不是蜜蜂,有可能是胡峰之類的。更慘的是,我的手指很快地脹成兩倍大,還發紫,而且很痛!我立刻去了萬芳醫院的急診室。那天是週六,急診室裡沒什麼人。醫生問診時聽到我用手去抓,很大聲地罵我「幹嘛用手抓!」這種放馬後炮的問診方式把我差點氣哭,人的腦袋後頭又沒長眼睛,用手去抓不是本能反應嗎?之後躺在急診室的床上時,想到小時候看被虎頭蜂螫死的《陳益興老師》電影,哭到不行。
之後在信義區工作時,有天在上班的路上,還沒下捷運我就感覺肚子痛。出了捷運站,好不容易走到公司一樓,我差點就昏過去。警衛打電話給主管,要他帶人下來。我不知道警衛怎麼說的,主管把部門裡的兩位大哥帶來,然後問我:「送國泰好不好?」我那時痛到快打滾,只要能止痛,送哪都好。國泰的急診室比萬芳忙碌多了,人挺多的。醫生聽到我肚子痛,大聲地問我:「有沒有懷孕?」我說沒有,他更大聲地喝斥我:「說實話!」要不是我當時肚子太痛,我一定會跟他吵架,既然不相信,有什麼好問的?明明讓我抽血或驗尿都可以得到確切的答案,而且他這樣大聲嚷嚷完全不顧及病患的隱私。後來我想到,那時送我去急診的大哥就站在我的病床旁,醫生顯然以為他跟我有什麼關係,但這是看到黑影就開槍,那大哥跟我一點都不熟。那次醫生並沒有做甚麼處置,就是讓我在診間痛到沒力氣痛了,就讓我回家。
疫情期間,我又發生過幾次肚子痛到不行的狀況。之後看醫生,醫生都會要求我去照超音波。於是我回想起多年前國泰急診室的處理,真是遜到不行。明明國泰醫院是有超音波室的。更遜的,當然是醫生講的話。記得有次去洛杉磯兒童醫院,在電梯裡看到裏頭貼了標示,請大家不要在電梯等公共空間討論病情,以免妨礙病人的隱私。我立刻反射性地想起我在國泰醫院急診室經歷過的,台灣的醫療雖然比美國便宜,但是可以改進的地方很多。
如果負擔得起美國的醫療費用,在美國看醫生的體驗無論如何都比台灣好得多(除了很難掛號)。
由 Debby 發表於 February 5, 2025 12:13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