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0, 2024
高中生申請大學的最後一哩路
七夕情人節的時候，我和老友在信義區吃飯。聽到她說兒子即將上高三，女兒即將上國三，我問她，兩個小孩都面臨大考，會不會感到緊張？她笑著說，是他們考試，為什麼她要緊張？我說，她心態好，不是每個家長都做得到的。
今年我家的高四生面臨升請大學的重要階段，最近他一面要應付學校繁重的課業，一面還要趕著申請不同的大學。看他忙碌的樣子，我不覺得比我們當初準備考聯考時輕鬆多少。
畢竟沒在美國念過書，在申請學校上，我一點都幫不上忙，倒是可以做為選錯主修的對照組，因為在美國人最常後悔的十個主修裡，我就讀了其中兩個。雖然我想說，有些學科也許不賺錢，也很難找工作，但是少了的話，對人類社會還是有深遠的影響。不過這種話，還是自己吞下去比較好。
聽說他在北加的表哥去年申請大學時，家人完全問不得。我知道青少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想給小孩壓力，所以我不太主動跟他談這件事，我比較關心他的日常生活，好比是否睡眠不足。畢竟高四生早上要開車上學，雖然路程不遠，睡眠不足的狀態下去開車，總是不安全。
好在高四生從上高中以來，每逢週四、週五提早放學的日子，都會回家跟我一起吃中飯聊天，幾年來養成跟我聊天的習慣，有事還是會跟我說，但不見得會跟爸爸說。
有天他跟我抱怨，出生在2007年很倒楣，因為1990年以後，美國出生數最高的一年就是2007年。之後因為金融海嘯，出生數就跌下去了。我想到我那年在台灣聯考史上，也是具有指標意義。出生在人多的時候，要進大學的時候，感覺特別競爭；要就業的時候，感覺僧多粥少。我們為不同的幾個世代創造了經濟：我們出生時，醫院和賣嬰兒用品的店家都生意興隆；大學一放榜，幾萬人就準備去報名高四班；等我們老了，醫院和養老院也會因為我們而昌盛繁榮。對我們來說，察覺不到的好處，大概是認識的人比下面的世代多？這種喪氣的話還是吞進肚子裡，不要跟小孩說。
我忍不住提醒他，在這種時候想這種投錯胎的問題，似乎太晚或太早了。人生在重要關頭，難免有運氣因素。在這種時候，能做的，就是盡人事聽天命。
我對小孩能申請到什麼學校，沒什麼想法。我說，不用顧慮我們，喜歡什麼就去申請什麼。我沒有個體分化的問題，不會覺得小孩是我的生命延伸，或著把小孩的成就當作我的成就。我在這方面想得很清楚，就算老天讓我庸庸碌碌一輩子，我也不會要求小孩達到我達不到。
我想到以前填大學志願表時，跟我爸媽吵得不可開交，最後的妥協是把他們要我念的學校放在我的前幾個志願下面，甚至還照我媽的意思填了32個志願，我本來沒打算填這麼多。我後來發現很多大學同學、學長姐和學弟妹也不乏跟家裡抗爭的故事。然而，當初擠破頭選的志願，多數人最終還是選擇離開曾經仰視的道路，畢竟時代有了劇烈的變化，跟我們畢業前十年有迥然不同的發展。
不過，在台灣，讀文組和讀理組的發展顯然是不同的。某人當初聽爸媽的話填了志願，倒是沒出什麼問題。所以當他知道我跟小孩說了什麼之後，他說，要是我當初聽我爸媽的話，去念師大，畢業後當個國中老師，之後跟另一個國中老師結婚，不是很安逸嗎？我說，這是我媽想過的日子，不是我。而且，跟我差不多年紀的人，如果念了師大當國中老師，會經歷教改、少子化等挑戰，未必感覺安逸。更重要的是，自己選的路和別人選的路的差異是，在碰到困難時，通常自己選的路比較容易走下去。
高四生有天跟我說，他希望申請到讓我們講出去可以有面子的學校。我跟他說，完全不需要考慮別人的想法。人在死前，回顧自己的一生時，往往會想自己做了什麼事、完成了什麼夢想，還有什麼遺憾，是因為哪些原因造成，通常不會想跟哪些人比較之下，是好還是壞。在追求高等教育的路上，應該要專注自己的目標，提升自己的程度，不需要分心管別人。未來的二三十年，會是比以往更劇烈變動的時代，也許他們會經歷戰爭，世界的秩序和經濟都會重組，很多事情跟我們現在想的都不一樣。在這種狀況下，追求一時和一些人的掌聲，是沒有意義的。
我其實並不會特別祈禱小孩接下來走一條簡單順遂的路。我相信「少年得志大不幸」是有道理的，如果人的一生中必定有一段徬徨的階段，我希望那是少年時，而不是中年時，更不要是老年時。因為人在年輕的時候，最具有勇氣，也最能承擔風險和挫折，而人往往是在苦難中成長的。
在小孩快要成年的時候，作為家長的我們，能做的事，就是把安全網往下降，勒住自己的舌頭。很多事，總要讓小孩自己去體驗，才知道分際。自己走過的路、吃過的苦，感受最深刻。爸爸媽媽說再多，都比不上。
高四生在這種階段，對於未來的想法不時就要翻一翻。我想到自己在高三那年，把第一志願從歷史系改到法律系，然後又改到母系，在那種資訊不易取得的年代，我們很多時候靠想像來選系，而現在，小孩經常在抖音看別人分享的經驗談。聽說在大學裡換主修的美國學生多的是。不過，比較麻煩的是，美國高四生到這個階段已經要提交過去的活動歷程，而不同的主修有不同的相關活動，所以他們這時反而很難換主修。
有天他突然跟我說，學校的伙食很重要，他已經做了研究，所以他不申請那些伙食差的學校。我想皺眉頭，我這麼愛吃的人，可沒因為以前學校是美食沙漠，就去選附近比較多好餐廳的學校，為什麼我兒居然為了僅僅四年的牙祭，而要選某些學校？想想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我沒多說什麼。
時間已經在倒數了，過完這段時間，就可以稍微喘口氣，接下來就是等學校放榜。